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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尘》第四章

第四章   那年秋天的时候,北京电信开始面向公众开放互联网业务。当时还没有提供web服务,仅仅是开一个拨号服务帐号,提供电子邮件业务。一个月要100块钱,而且只能使用六个小时。为了联系学校方便,我就申请了一个,并把用户名和口令告诉了张璐,让她和我共享。   托福成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了,跟我自己预料的一样,只有610多分。我觉得虽然分数不高,但是也可以将就着用它申请学校了。有几个周末,我经常和张璐泡在北京图书馆,查阅美国各个大学计算机系的资料,累了就在四楼的放映厅看原版的美国电影,或者到一楼左侧的小餐厅里喝饮料。   准备留学的资料是一件非常烦琐的事,需要求许多人,盖许多章,还要准备推荐信和个人简历等等,甚至直接给感兴趣的教授发email。一连几个月的时间,我除了工作外都在忙这件事。虽然每周都回家,但都是看看就走。   妈妈自从和爸爸一起炼了功后,再也没有出现什么身体不适,眼看着妈妈心情日渐开朗,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人也不象以前那么瘦了。   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我终于把所有申请材料都寄走了,然后静等消息。圣诞节的前一个周末,我回到家中,看见爸爸妈妈正在试一个新买的录音机。   “咱们家新买个录音机干什么,我不是给家里买了一个能放CD和磁带的音响了吗?”我问。   “我们在外面早晚炼功要用,”妈妈说,“还买了个充电器和四节充电电池呢。”   “我记得家里原来有充电器和电池啊,干嘛又买?”我问。   “早就还给单位了,本来就是单位的东西,”爸爸说。   “在咱家也用了快两年了。”我说,“现在我可光听说谁从单位往家拿,还没听说往回拿的,您这可是独一份儿。”   爸爸笑了笑没说话。   “你们原来炼功用的录音机坏啦?”我问。   “没有。现在新来炼功的人特多,想分出去一些人在咱们家门口这儿单成立一个炼功点儿,所以需要一台录音机。反正买一台对咱家也不算什么,我就买了。”爸爸说。   “你们还真挺积极的,”我开玩笑说。   “这是好事儿啊。”妈妈说,“我原来整天病病歪歪的,你们都跟着着急,现在不都好了吗?你爸原来的肩周炎现在也不犯了。谁来炼功都受益,那不是炼的人越多越好吗?”   “那倒是,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我说。   “这个功啊,治病不说,还一分钱不要,教功不要钱,看录像也不要钱,连咱家第一本《中国法轮功》还是炼功点儿上陈兰送的。我们也想出点儿力,弘弘法,”妈妈说。   “法轮功里到底说的什么呀,你们这么一本正经的?”我问。   “你有空儿就看看这本书吧,”爸爸递给我一本《转法轮》。   我随手打开书,扉页上是创始人李洪志先生的照片,亲切慈祥中透出一股威严。我翻到第一页,看见上面写到:““佛法”是最精深的,他是世界上一切学说中最玄奥、超常的科学。如果开辟这一领域,就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常人的观念,否则,宇宙的真相永远是人类的神话,常人永远在自己愚见所划的框框里爬行。”   文字浅白易懂,但是内涵很深很大。我对着这短短的几行字犯了会儿愣,过去总觉得“佛法”是一种处世哲学,也觉得“佛”是如此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原来“佛法”是关于宇宙真相的最精深、玄奥和超常的科学。   我定了定神,一路看下去。整本书一共分为九讲,每一讲的每一个小标题中所阐述的内容对我的震撼都是巨大的。可以追溯到20亿年前的史前文明;佛是“觉者”,是通过修炼认识到宇宙真相的智慧觉悟的人;“真、善、忍是衡量好坏人的唯一标准”;“要重视心性修炼,按照宇宙真、善、忍的特性去修炼,把常人中的欲望,不好的心,做坏事的想法去掉,”“在各种环境中都得对别人好,与人为善”……我可以感受到在看书时,原来我在二十几年中建立的世界观土崩瓦解。“我是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为什么活着”这些千古以来一直困扰着那些想探究生命奥秘的人的问题,在这本书的一开始就给予了圆满的回答,所阐述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几乎美好得难以置信。   在看完第一讲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决定了我会按照这本书的要求去做,但似乎有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对我说,“先不要着急下决心。真要是发了这个愿就不能再做一点坏事,不能再耍一点阴谋诡计,而且你还要追女朋友,要出人头地,这些一辈子的目标将来怎么实现呢?”但是,我却隐隐感觉到走入法轮功的修炼仅仅是迟早的事。那真理的力量有如岩浆在地下运行,只等时机一到,就将以石破天惊的气势喷薄而出!   当我一鼓作气地往下看这本书的时候,非常奇怪的一点就是,几乎我每想到一个逃避的借口,很快我就会看到书上破除该借口的法理。等我看到第八讲的时候,“我要修炼!”的念头象排山倒海一样充斥了我全部的思想,当我心深处呐喊出这句话时,一切心中的阻挡都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我感到身体似乎在一股能量的充实下一层层地变大,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脱胎换骨的冲击使我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了很久。原来看《西游记》看不懂的一句话“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一下子在头脑中变得如此直白真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前人皓首穷经也未能找到的真理,竟然如此轻易地摆在我的面前!   可以这么说,法轮大法几乎象示现神迹一样地治病奇效并未对我造成多大的吸引力,充其量我也仅仅是把他当作一种疗效显着的气功而已。然而他在法中阐述的博大精深的道理,那么圆融明慧,就象活泉喷出的清新入骨的水,可以荡尽我心最深处的污垢与愚见!我将《转法轮》捧在手中,双膝跪地虔诚发愿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按照‘真、善、忍’的要求去掉我一切不好的思想与行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也要坚定地走下去。杨帆,从现在起,你就当自己脱胎换骨,是一个新人了。”   当我合上书,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时候,觉得天地都已经是全新的天地了。   “能把这本书带到我公司看吗?”我问妈妈。   “拿去吧。送给你了。看得怎么样?”妈妈说。   “已经看完了,但是我想再看一遍。”   我回到公司的宿舍给张璐打了个电话。问问她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反正就是在家复习呗。快期末考试了。过几天我们家里要来客人,可能要在这儿住一个多月。”   “你要觉得静不下心来看书,就上我这儿来吧,反正我现在自己住,赶上你不会的,还可以问问我。到时候,我给你买两筒你爱吃的薯片。”   “好啊,”张璐很高兴地答应了。   我从自身阅读《转法轮》的感受就清楚地知道这本书可能会给人带来的巨大冲击,所以决定等张璐期末考试结束后,可以有时间静下心来看书的时候再和她说说这本书和我的一些想法。   从我把《转法轮》拿到公司宿舍后,我每天有时间就捧着这本书看,看完一遍就翻过来从头再看。让我吃惊的是,在我看最初的三遍时,每看一遍都能看到很多以前忽略的地方,甚至觉得似乎自己是在第一遍看这本书一样。   我当时还不会炼法轮功的五套动作,但是我知道法轮功有一套功法是打坐。爸爸盘腿的姿势我以前见过,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就自己照葫芦画瓢儿地练练盘腿。   星期二晚上,我去给张璐买些吃的。交钱的时候我递给收款员50元钱。她接过后,在验钞机上照了一下,说“这50块钱是假的,给我换一张,”说着就把钱扔了出来。   “是吗?”我一边掏钱一边说,“这可是我昨天从自动提款机上取的。”   “你倒霉呗,银行也有时候会收假钱,”收款员一边找给我钱一边说,“你呀,拿着这50块钱到路边卖冰棍儿的老太太那儿买根冰棍儿就花出去了。”…

《出尘》第三章

第三章   李杰准备辞职了。他觉得客户培训做得再好也无法实现他人生的梦想--运营一个象IBM那样的大公司。根据我们临出国前与公司签订的培训合同,他需要交一笔罚金才能取回档案,换一家公司应聘。可是他并不想给人打工,辞职后,自己跑到中关村给人攒电脑去了。   九五年春天的时候,多媒体在中国悄然兴起,那时候买品牌机的人很少,大多数买电脑的都上中关村找小公司攒“486”,然后装上光盘驱动器、声卡、解压缩卡和音箱,再买一摞影碟回家去看。中关村攒电脑的几乎人人都发了笔小财,连帮着干活的民工有的都买了BP机。   有一次,我下班后和张璐一起去找李杰帮一个朋友攒电脑,看见他正带着临时雇佣的两个小工在北京大学南门那儿站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对烤羊肉串儿的那个新疆人说,“给我烤六十串。”   “生意不错吧,”我问他。   他回头看见我和张璐,转头对烤羊肉串儿的说:“再加二十串,”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好。”   “来上托福课?”他问我。   “还没开课呢,不过快了。我想找你帮一朋友攒个电脑,486就行,驱动卡都配齐了。”   “没问题,屏幕要多大的?”   “十七寸的吧。什么时候能给我?那边要得很急。”   “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吧。我手边还有二十台电脑要攒,人家过两天就要,所以我这两天忙得四脚朝天。其实,你在那儿上班也没什么意思,干脆跟我出来一块儿干算了。”   “我现在可不想经商,有什么话等我留完了学,拿了博士再说。”   “都毕业两年多了还喜欢念书啊?”他说,“我是烦了,搞一辈子技术多没劲呢!”   “我倒也没想一辈子搞技术,就想着学成了,能回国进部委工作。你看好多当头儿的都是理工科出身的清华人,技术内行的领导才能让部下心服口服啊。”   “你没听人说吗?北京是‘部长满街走,局长多如狗。’你熬成多大的官儿也说了不算,还不如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实惠。”   “那就是官儿当得还是不够大。” 我笑了笑说,“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   那个卖羊肉串儿的新疆人拿了把扇子猛煽一气,一股蓝色的烟夹杂着孜然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李杰拿了两串烤好的,递给我和张璐。   “我们得走了,”我接过羊肉串儿说,“我得赶新东方下班以前把教材和录的磁带都拿回来,这两天就可以开始练听力了。装电脑的事你帮我抓点儿紧,那边可急等着用呢。”   “行,你放心吧,回头有事儿呼我。”   我和张璐转身离去。   走了一段,张璐问我:“你想从政吗?”   “你不喜欢从政的人吗?” 我反问她。   “没感觉,但是没什么好印象。”   “其实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印象。你还记得咱们上高一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古文叫《原君》吗?”   “想不起来了,中学的古文我就没记住多少。那时候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是我最好的朋友,每次她检查古文背诵的时候都算我通过。”   “古文里面学问大了。那篇文章大概是说君王只是一个给大家服务的人而已,他的义务是首要的,而权力完全是为了让他履行义务才授予他的。原文叫 ‘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官当得越大,越要给老百姓多办好事儿,越是操心费力。现在很多人都觉得给他个官,他就享受了,要房子要车的,把他本来该干的事都忘了。我是很想做一个能造福别人的人。”   “看不出来你还挺高尚,”她打趣地看着我。   “现在是挺高尚,不过真让我当了官儿,保不齐我也就变坏了,要房子要车,没准儿还不如现在在位的那些人呢。” 我停了一下说,“你看过金庸的《天龙八部》吗?”   “看过大概,细节都忘了。武侠小说,我认真看过的只有《射雕英雄传》。”   “《天龙八部》里讲到一个地方是在现在云南大理境内,书上叫天龙寺,其实真正的寺庙现在叫崇圣寺。那是大理最有名的地方。去年我出差去那边儿的时候,顺便去玩儿了玩儿。”   “你说的是‘崇圣寺三塔’吧,我家还有一张我爸在那儿照的照片呢。”   “你知道那个寺庙为什么那么有名吗?”   “好看呗。”   “好看的地方多了。它真正有名是因为宋朝的时候,大理是大宋的一个属国,但是它的首领也称为国王。大理国曾有九个国王禅位为僧,都是在崇圣寺出家担任住持。所以《天龙八部》上说保定帝段正明在天龙寺出家,其实是真的。”   “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为百姓服务得差不多了,就出家修清净之行,经书一卷,青灯礼佛。总比赖在那个位置上一直不肯走,还希望自己长生不死的人强吧。其实我挺佩服这些能在大富大贵后功成身退,出世修行的人。”…

《出尘》第二章

第二章   10月中旬的时候,我回到北京,将因为没钱而一直留了三个月的头发剪掉,然后睡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我打了辆出租直奔朝阳剧场。我想,也许我应该找机会把我的想法向她挑明了。   我在剧场的门口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张璐。她穿着她们的工作服——一件红色的旗袍,更显得体态婀娜,盈盈如画。她正忙着向老外介绍一件工艺品,没有注意到我。我走到她背后,指着一件玉如意问她,“小姐,这个怎么卖?”   她回过身来,看见我吃了一惊,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笑了笑说,“今天早上刚回来,给你们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我就过来看看。你先忙你的,我四处转转。”   张璐又转身和那个老外说话。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舒泰而踏实。 那个老外一走,张璐就开始收拾东西。   “下班啦,”我问她。   “差不多了。演出一散场,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我和她打了辆“面的”去她家,路上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到朝阳剧场打工的。   “一个多月了” ,她说,“这个工作不错,挣钱不算多,但是可以练练外语。” 我看到她好象有些瘦了,就想问问她是不是工作太累,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她,但是我知道她很好强,终于没有问出口。   一到她家,她就钻进厨房,一会儿就搞了点吃的,请我和她一起吃。   “不吃了。我现在胃里的时差也没倒过来,还饱着呢。”我说。   我给她看我那个贴了8国签证的护照,跟她说一些欧洲之行的见闻和感受,还让她看了一段我在啤酒节时摄制的录像带。她是一个对什么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的女孩儿,看得津津有味。   我们又恢复了从前默契的关系,回国后的一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给她打电话或找她出去玩儿,但是我一直没有敢问她为什么一开始的两个月一直没给我回信。   刚刚回国不久,英国经理就决定安排我们到工程实施现场去进行一些实习。李杰被派到了内蒙古的集宁。他打电话来说,他工作不忙,经常周末的时候出去骑马,吃烤全羊,甚是逍遥自在。   有一天是星期五,经理把我也叫去说,准备一过了周末就派我到宁波下属的一个县实习,让我赶紧联系机票和旅馆。我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大约要过了新年才能再回北京。我想我不能再等了。   星期六的早上,我打电话给张璐,约她出来。她听上去声音懒懒的,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星期一要出差,过了年才能回来,“所以想见见你。”她在电话那边没说话,我问她“上次我去德国的时候,一直和你联系不上,这回又要出差,也不知道那边电话好不好打。”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说:“电话不好打,写信也行啊。”她停顿了一下,说:“上次一直没给你回信,是因为你去德国的时候,董浩正好放暑假回国。他都两年多没音信了,这次回来事先也没告诉我,倒让我惊喜了一下。我陪他到上海和浙江那边转了半个多月。我发现虽然两年多没见了,但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找到当时在一起的感觉……”   她后面说的话,几乎刚从我的左耳朵进去,就从右耳朵出去了。她一直在讲他们江南之行的经历,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听她说“其实,他一走,我在这边确实挺孤独的,不过他在那边更不容易。我现在打工攒的钱也差不多了,想就这两天给他买条羊绒的围巾寄过去,冬天快到了。”   我定了定神,用玩笑的语气说:“听你说话就透着你懂事,你让我想起一句歌词‘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她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我说:“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我也得开始整理行李了。”   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所有与张璐有关的东西都找出来,连同以前一起出去玩儿的时候照的照片,以及我每次去她家时在那个军队大院门口登记的来访登记表。我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特大号的牛皮纸口袋里,最后用订书机将封口处订得严严实实。 ※※※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我站在普陀的佛顶山上,看着远处翻滚的碧波,感慨系之。离开北京已经半个多月了,我再也没有给张璐打过电话,因为我知道我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次出差的任务比预想的要快得多,可能再过一个多星期,就可以回北京了。我向项目经理请了假,独自一人从宁波出海,到了普陀山。   一路上,我的心情就象是江南的冬季,又潮又冷。我从小就相信有佛的存在,曾希望能走遍五台,峨嵋,普陀和九华山这四大佛教名山。这次来普陀也算是来了一份心愿吧。   我跪在慧济寺大雄宝殿的释迦牟尼佛像前,祈祷在今后没有我的日子里,张璐能幸福平安。   半个月后,我回到北京,眼看着就要过新年了。那一年冬天很冷,大街上的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我跑到建国门外北京有线电视一台的“一曲牵情”节目组,给张璐在一月十二日--她的生日那天点播了一首歌“当爱变成习惯。”我想就把那一天做为我单相思的结束吧。   李杰也回了北京,他有一天临吃午饭前突然问我“张璐知道你已经回北京了吗?”   我看了看办公室还有好几位其他同事,就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他:“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没什么,好象你好久都没给她打电话了,进展如何?”   “她说她可以为我献出生命,”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诧异地抬头看我,我接着说“她斩钉截铁地对我说‘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去死’。”大家哄的一声笑了。我也跟大伙笑了一阵,独自走向食堂。   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以前从来也没放在心上。自从学会《周易》后,我从未起卦推算过我的未来。当我在高考时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入那所招生分数在全国能排到前十名的学院的热门专业后,我就对“天生我才必有用”深信不疑。从那时起,无论是在校学习,还是英语考试,一直到毕业工作无不一帆风顺。我在班级的毕业留言簿上写道“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却未想到,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就碰得头破血流。   一月十二日上午,我跑到北太平庄的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我想,这么久没有和张璐联系了,肯定会有很多追求者今天晚上要跟她约会,我不如赶早上去把花送给她,也见她最后一面吧。   等我到她家里的时候,她姐姐说她去医院了。   “她怎么啦?”我一下子就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出尘》第一章

第一章    一片深灰色的四层小楼,相互之间用交错的通道连接起来,望去凝重而肃穆。周围是一大片鲜花和草坪。外面阳光明媚,空气中混合着蝉鸣和浇灌草坪的水龙头喷水时发出的“嘶嘶”声。这样的地方,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区是不可能找到的。一个财大气粗的德国公司在这片城区东北部的开发区圈下了这块地。在这个大院里,写字楼、餐厅、高级公寓与星级客房一应俱全。    一九九三年,跨国通信公司开始大量涌入中国。这年夏天,我以优异的成绩从国内最好的大学毕业,分配到这家外资公司做客户培训。办公室宽大而整洁,办公桌和书柜里仍然堆着我上大学时读过的教材和当时买的一些古典名着以及一整套《王朔文集》。我面前摊着一本英文技术书,心不在焉地一边翻着一边想我最近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张璐。    门开了,和我一起分配到这家公司的李杰一阵风一样走进来,他瘦高个儿,圆圆脸,戴着一副眼镜,永远自我感觉良好。他是我大学时代的同学,铁哥们儿,家住洛阳,毕业分配时留在了北京。    “杨帆,”他叫我,“这个周末有空吗?”    “那得看干什么了,”我抬起头说,“别是你又有什么亲戚要搬家吧,每到这时候你就想起我来了。”    “是好事儿。刚才我去了趟老板那儿,他说这个周末管客户接待的何小姐有事,问咱们能不能带客户出去玩儿?”    “那怎么会没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你知道什么地方好玩吗?”    “客户说要去长城。”    “长城多没劲呢,又不是没去过,爬到顶能累死谁。”    “那你想上哪儿?”    “去黑龙潭吧,你就跟客户说谁想去长城让他自己上前门坐旅游车去,黑龙潭可是个必须包车才能去的地方。”    “谁说包车才能去,到东直门坐长途车不是也能去吗?”    “死心眼儿,”我瞪着眼睛说,“骗骗这帮老帽儿。我想去黑龙潭,没去过。你就跟客户说,那个地方山明水秀。”    我去秘书那儿领了三千两百块钱,这在那个平均工资仍然只有两、三百块的年头也算是一笔财富了。秘书叮嘱我说,“每个客户定额是一百元,连车钱带吃饭。最好别都花了,剩一点回来。”    “哎,哎,你放心,我是劳动人民出身,从来都是一分钱掰两半儿花。” 我答应说。    因为公司没有大客车,每次客户出游都由带队的人负责联系包车。我给一家旅行社打了个电话,订了一辆带空调的日野大客车。    诸事搞定后,我打电话给张璐。    “喂,张璐吗?你好!……对,我是杨帆,礼拜六有空吗?……”   我放下电话,看见李杰正盯着我,“张璐好看么?”他问。    “你知道李白的《清平调》怎么说的吗?”…